中二李国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盖饭故事TheStory(ID:gffeature),作者:唐婉婷,题图来自:东方IC


1986年,北大还是个在校规里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的地方。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那年头哪怕穿个喇叭裤上街,也会换来路过的朝阳大妈们一句“不男不女,颠倒乾坤”的斗争腔式指责,临走再啐上一口:“呸,流氓”。


就是在这种时代环境里,时任北大学生代表大会会长的李国庆大咧咧地抱着一沓信封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时不时落落大方地向路边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情侣们递上一个。信封上明晃晃印着几个大字——“北京高等教育思想政治研究会”。


路过的情侣看到这几个大字,心里暗暗犯怵,忐忑不安地接过打开一看,脸顿时憋得通红。


业内大嘴


当当刚上市的时候,李国庆与网友打赌“当当股价如果跌破发行价16美元,我找驴踢我脑袋。”后来当当网股价跌破16美元。李国庆在深圳卫视的《百佬会》上说“我现在认,愿赌服输。大家谁来踢我一下?”


中国自古有直男格言: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对李国庆来说,公司大权越来越多落在妻子手中,老婆已经不是衣服,简直是衣食父母。而兄弟呢,如果不是连续两次挺身而出插兄弟两刀,公众都快忘了江湖上还有一个怼天怼地的李大嘴了。


第一刀插在刚向妇联道完歉的俞敏洪身上。他觉得俞敏洪“中国是因为女性的堕落导致国家的堕落”的观点没毛病,企业家嘛,就要敢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话说完后,大家都没怎么较真,毕竟李国庆也不是第一次公开吐槽自己这个北大学弟,事就这么过去了。


还没低调几天,第二刀又稳稳插在刚躲过一劫的刘强东身上。李国庆说他这次只是婚外性,不是情,没嫖娼,没强奸,对自家太太和社会公序良俗都没什么损害,“虽杀风景,但划得来”。还不忘顺便传授了一把早年的骗炮经验。


如果兄弟真是手足,那李国庆这就叫自残,幸亏男人的兄弟和女人的闺蜜一样,大都是说说而已。无论俞敏洪还是刘强东,在此之前,李国庆和这二位都多有龃龉。本意大概是想通过说反话再落井下石一波,没成想,这回却玩脱了。


没人关心他说话的动机,舆论反馈几乎是骂声一片。


李国庆的微博个人简介是“我口无遮拦,多有得罪,请海涵”,这话不是自谦。不仅他自己清楚,太太俞渝也看得明白。俞渝曾经说,“李国庆就是一个性情中人”,然后继续解释,这个“性情中”是“比较二”的意思。


混到自家太太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的地步,那肯定是因为李国庆口无遮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2010年的12月,当当以B2C第一股在纽交所成功敲钟上市。庆功宴上,投资人老虎基金、承销投行摩根士丹利和俞渝三方觥筹交错,说着漂亮的场面话,没人对李国庆异样的情绪有觉察,但后来他自己说,“当时一看见投行的人就气得手抖”。


李国庆为啥这么生气?当然因为觉得自己被投行坑了。上市之前,摩根士丹利将当当的股价定为16美元每股,一直勉强维持着当当收支平衡的李国庆立马以这个价格卖了650万普通股出去,一共套现8千多万。结果钱还没算清,股市开盘了,当当的股价蹭蹭蹭地涨到24.5美元,截至收盘,又涨到了29.91美元。开盘当天,股价总计上涨86.94%。


回去之后,他终于憋不住了,以往凡事都要和俞渝商量,这次算是破例:“王八蛋们明知次日开盘就会20亿;还定价16,也就11亿。次日开盘,CFO被股价吓得尿急,我说忍了这口气,过了静默期,我再操你妈了个x”。


大学时期,李国庆喜欢崔健,故而哪怕是一段讽刺投行压低当当IPO发行价的骂街话语,看起来都像是自带节拍韵律。


很快,一位自称是“摩根士丹利工作人员的”微博用户出现,对李国庆的指责进行逐条回应。或许是因为仍不解气,还反过来质疑当当的经营问题。


摩根士丹利被圈内昵称为大摩。投行的江湖不好混,除了不动刀棍之外,论竞争之惨烈、手段之下作,古惑仔也要认输。大摩的人能是省油的灯吗?公事谈完,这位女工作人员继续朝着下三路走,攻击李国庆的婚姻和私德。


李国庆倒是不顾身份,顶着黄V跟这位来路不清不楚的微博用户你来我往拉锯月余,基本上是把双方的亲戚都问候遍了,骂到两个人都筋疲力竭,才渐渐偃旗息鼓。


中国一直没有自己的世界级投行,国内公司想海外上市,抱大投行的大腿都来不及,更别说问候人家母亲。一时间,李国庆成了令人侧目的“骂投行第一人”。而时至今日,已经没什么人还记得那位“大摩女”,众人没法忘掉的是,一月的时间,李国庆生生把当当的市值怼掉20亿。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大战大摩女”事件后,中国数亿网民也因此知道衣冠楚楚的商界精英群里出了个口无遮拦的李国庆,他的微博粉丝因此暴涨。


果然没让粉丝们失望,几个月后,李国庆又将正在过第一个本命年的阿里巴巴拉进了战场——2011年315晚会前,李国庆一连发了好几条微博吐槽淘宝假货泛滥。


经过数轮叫阵,支付宝的白鸦(现为有赞CEO)在微博设赌,说俞渝无法忍受李国庆,后者会被离婚,被下岗。


白鸦不是无名之辈,虽然现在有赞因为从服务到商品各种问题被吐槽的很多,但他在中国互联网的用户体验设计圈可是大神级人物和布道者的角色。李国庆一点也不在乎,不慌不忙地在下午两点回了一条:“估计您要输,刚交了公粮,挺HIGH的”。


特立独行



1997年,李国庆创办当当网之前苦读MBA。


1964年的国庆节,北京城里正轰轰烈烈地进行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5周年大阅兵,大街小巷一派肃穆祥和。李增双就出生在这么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


生在国庆节,是喜上加喜。所以朴实的爹娘就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国庆”,后来“国庆国庆”地叫顺口,大名反而渐渐没人再喊,“李增双”就理所当然成了“李国庆”。


那个年代,“五讲四美”、“双增双节”的口号铺天盖地,所以从本质上讲,换个“国庆”的名字,也并无任何根本上的不同——它们都带着深刻的时代烙印。


虽然家境普通,但说到底,北京是文化名城,又是红色首都,李国庆小时候也是个爱看书的文艺少年。只是那时的书还是奢侈品,不兴买,兴租。不算阔绰的小学生李国庆就每天省下3分钱的冰棍钱,跑去租书看。在70年代北京前门的新华书店,经常能看到他来去匆匆的身影。


后来,可能是因为北京城的夏天这么热,老不吃冰棍也不是个事儿。李国庆就跑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叫“少年之家”的图书馆,死皮赖脸地求馆里的老师答应了让自己做图书管理员。这个决定,不仅仅是给他省下了冰棍钱,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影响到他未来的人生路径。


在这里,他看了一本据说对自己影响非常大的书——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主人公是一位迫切地渴望被社会认可,而后又迫切要反叛主流认可的角色。他在李国庆心理种下了英雄主义的种子。


所以也就可以理解,李国庆后来在大学和商场里老想标新立异,动不动就踹人一脚的行事风格,多半事出有因。


1983年,李国庆以第一名成绩考入了北大社会学系,成为北大社会学重建以来的第一届学生,再晚几届、后来被神奇地称为“出行教父”的李斌,是他同门师弟。当时的校长丁石孙评价他:李国庆很闹,但都是正统地闹。


这话说在李国庆大三的时候——当时北大宿舍楼的电话坏了,好几天也没人来修。李国庆知道后立马气势汹汹跑去总务处,推门一看,“校长也在哈,校长您好。”


寒暄完毕,转身就换了张脸,开始质问总务长:“宿舍电话坏了为什么老不给修?”总务长皱了皱眉头:“不修,省得你们利用电话谈恋爱”。李国庆这时的反应是愤怒地用手敲击桌子:“你这个老昏庸,你的责任是让它畅通无阻,你管他是谈恋爱还是不谈恋爱?”


这话说得有节但不是很有礼,不卑却稍微有点亢。总务长没见过这般个性学生,一时竟无语凝噎。


李国庆不是省油的灯,更不缺那个年代里罕有的特立独行。总之,在北大校园里,他做学生代表大会会长,贴大字报、办演讲、创立北大学生首届艺术节。


当时号称中国摇滚之父的崔健正被限制演出,据说是因为用摇滚风格演绎了红色歌曲,但是李国庆还是邀请他去北大唱歌,一时间风光无限。


某天夜里,李国庆从女寝楼下路过,看到有女生因谈恋爱错过了落钥时间,而被宿管大娘拒之门外。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他立即走上前,大手一挥:“大娘,我是学生代表大会会长,我现在要求你把门打开,而且从此不许锁!”


大娘不买账,学生代表大会会长是啥官?没听说过啊。见官僚头衔镇不住对方,李国庆改用武装斗争,“呵,我今天还必须把你这个封建的枷锁砸开”,说完上前一步,脱下脚上一只鞋,两鞋底子把锁给砸开了。亲证如此天生神力,大娘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英雄梦想驱使下,李国庆铁了心要做“影响中国的100人”。大二下学期的时候,他写下一本书,题为《中国社会改造之我见》。北大教授袁方、于光远看后啧啧称奇:“国庆,你就好好搞学术吧,我保你三十岁必成名家”。学校领导也看到了,开玩笑和他说:“你这水平,大学一毕业,我给你找个县委书记当当”。李国庆则毫不客气:“副书记也行,保守点”。


县委书记自然是没做成的,程序上讲,下基层锻炼是重用的前奏,那时的李国庆还差点火候。好在毕业之后,他还是进入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中共中央书记处农村政策研究室,在当时,这是个号称“中南海翰林院”的地方。


摆在青年李国庆面前的,是一派光明的政治前途。


然而,规规矩矩坐了四五年办公室后,李国庆发现,自己还是不甘违背内心,只做一个寂寞的办公室文员。


他渴望鲜花和掌声。


文青下海


2010年12月,当当在纽交所敲钟上市。李国庆问纽交所主席能不能敲两下,寓意“当当”。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一个号称“靠摆地摊都能奔小康”的年代——会做生意的资本家,在此前几十年的历次政治运动中被消灭得七七八八,僵化的计划经济进行了几十年。到改革开放前,国民经济已经濒临崩溃。


改革开放开启中国大陆第一次创业热潮,只要踏实肯干,就到处都有钱可赚,“造导弹的不如卖鸡蛋的”等经典时代俗语也流传开来。商界一派万物初生、春光大好的景象,后来变成网络梗的温州皮革厂、山西煤老板们,已经在襁褓中酝酿。


乘着改革春风,李国庆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梦想——做“中国最富的100人”,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放弃公职下海了。


作为一个名校毕业的顶级知识分子,李国庆一直对自己俗气的名字耿耿于怀。所以,他要求自己公司的名字一定要有内涵。沉思半晌,李国庆大笔一挥,就叫“北京市科文经贸总公司”。如果不看后面的“公司”二字,旁人多半会误以为这是哪个政府部门。


名字起好了,卖什么呢?李国庆继续想,自己投笔从商一介书生,还是要面子的,肯定不能跟着人家闹哄哄地摆地摊卖百货。于是决定卖书,主打心灵鸡汤,小目标是赚两辆奔驰——当时,巨富们喜欢开奔驰320,标价32万。李国庆倒算一通后发现,要卖出去10万套书才够钱。


揣着一颗火热的奔驰梦,李国庆拎上样书就往武汉和上海跑,随即遭受人生第一个重大打击——他一套也没卖出去,连样书都用来在火车上跟服务员换了两盒盒饭。也幸好当年那位列车服务员的素质高,有知识需求,不然,还没萌芽的当当网,就得早早倒在单程17小时车程的京沪线上了。


多亏李国庆后来功成名就,才能嬉皮笑脸地回忆那段往事:那套书没卖出去,是因为其中有一本名叫《乘着9路车去天堂》。而当年武汉刚好有一趟9路车,终点是火葬场。


一番折腾下来,李国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怕他跑,就在他家楼下租个房子,成天守着他。在校园里风光无限的李国庆哪里过过这种憋屈日子,他开始反省:行走江湖,还是要把风险管控摆在第一位才靠谱。


这一信念在二十一世纪初那场轰动全球的互联网泡沫中更坚定了。


2000年,也是李国庆和俞渝一起成立当当的第二年,300万的年增长额让李国庆雄心万丈,仿佛又恢复了在北大校园里挥斥方遒的时候,他斥巨资拉起一支超豪华管理团队,大家拿着大把公司期权,憋着一口气要把当当推上纳斯达克。


突然,美国股市崩盘的消息传来,互联网概念昨天还是香饽饽,转眼就成了臭鸡蛋,惨状堪比今天的区块链。上市的梦想就地破碎,高管们纷纷离去,李国庆和俞渝登时成了“一脚踹经理”,夫妻俩掩上门,差点抱头痛哭。


只是哭也没用,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互联网相信数据相信忽悠相信出身相信钱,就是不相信眼泪。李国庆仔细反思了彼时的互联网思维,觉得靠“烧钱换点击率”不靠谱,尽管这一点现在已经成为了行业共识。俞渝也开始缩紧公司开支,预留一笔钱“过冬”。


那段日子,俩人一边看着一家家互联网企业倒闭,一边忧心忡忡地盘算自家的账单,谁知,资本寒冬对当当火箭般的成长速度竟毫无影响。即便夫妻俩极力控制发展规模,当当依然以每年200%的增速成长着。靠着谨小慎微,当当熬过了这个冬天。


至此,谨慎保守成了当当行走江湖的圭臬,然而尴尬的是,也成了最终将这个互联网老大哥推向下坡路的重要因素。


2010年底,京东开启全品类战略,打着“三年不赚净利,五年不赚毛利”的价格战略侵入当当的命根子图书领域,当当本来就不大的图书市场硬生生被掰去一大块,李国庆被这个隔壁学校的小学弟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再去找市场。


经历过资本寒冬的李国庆和俞渝仍然坚信“钱必须握在手里才踏实”,在每一项投资中都画上了一条价格红线。但众所周知,在日新月异的互联网泡沫江湖里,资本才是开疆拓土的核武器。


后来这些年,当当做百货,做平台,做电子书,做云阅读,时髦的,一样没落下,一样也没成功。大家都说这挺符合李国庆文艺青年的标签,电影话剧小说诗歌,没有名字不熟的,就是不能往深了问。


说来也怪,从徐小平被俞敏洪请出新东方改扮中国年轻女创业者知音,到戴威的ofo独角兽梦想破灭自己被限制高消费,再到现在当当面临的尴尬局面,北大“老中青”三代创业文青,都没能逃过半途倾覆的命运。


2004年,当当初具规模,亚马逊提出要以1.5亿美元收购当当70%到90%的股份,那时当当一年的销售额才1亿人民币。俞渝兴奋地在厨房走来走去,但李国庆不同意:“再给我三四年的时间,当当能翻一番”。


当时汪延还是新浪网的总裁,他听说李国庆不肯卖当当,火急火燎地带着老婆扑到李国庆家,他说:“赶紧卖吧,别做梦了,你看我们新浪网刚上市时16块一股,现在1块钱一股,什么时候爬上来?赶紧卖吧,卖了干点别的也行。“


汪延何许人也?人家世代书香门第,他爷爷是中国著名物理学家,他爹自己是1949年后第一批驻法国外交官,拿过法国骑士勋章,几个伯伯不是院士就是大学校长,比李国庆的出身显赫太多了。他能上门规劝,应该也是真关心当当。


李国庆没理他。


2013年到2014年,当当又先后被百度和腾讯两大巨头看上,李国庆依然不肯让步,死守占股不能超过25%的底线,看到这架势,腾讯也不再多费唇舌,转身就找了李国庆口中“傻大黑粗”的刘强东。京东在刘强东不太顺利的美国求学之旅后,市值依然高达310亿美元,而当当作价75亿卖身海航失败,至今无人接盘。


当老大是每个文青的倔强,即使这个老大只是一个“联合老大”。


行差踏错


1995年,31岁的李国庆与30岁的俞渝相识于美国。那时候的俞渝在华尔街已经小有名声,而李国庆还是个在纽约街头到处求人买版权的小书商。


最早看清当当宿命的,是蔚来汽车的CEO李斌。不过那会儿,他还是个刚学会敲代码的小伙子。


1996年,李斌在北大一边辅修法律和计算机,一边创办了“南极科技”,偶然结识刚从美国“开眼界”回来的李国庆。李国庆觉得这位比自己小整整十岁的学弟是个不错的苗子,就拉上了他一起创业。第二年,李斌以总经理身份参与了当当网前身“科文书业”创办,李国庆任董事长。


没想一年后,李国庆将自己刚从美国娶回来的俞渝也安插成了董事长,李斌一看,这不成夫妻店了吗?赶紧撤了。


事实证明,李斌对企业管理的眼光比对电动汽车的判断高太多了,非常有先见之明。


后来当当的高层一见到李国庆和俞渝闹分歧,立马绕得远远:“无论站哪方,都要得罪另一方;哪方都不站吧,又要说我别有用心”。闹久了,李国庆也后悔,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如果有机会能再来一次,“一定不和俞渝一起创业”。


当当创立后,李国庆的身份一直是“联合总裁”,外人常对着这个奇怪的头衔满脸问号。俞渝说,这是为了顾及李国庆的自尊心,毕竟“副总裁”不太好听,国庆还是要出去接受媒体采访的。


一物降一物,世事大抵如此。


在俞渝之前,李国庆交往过六个女朋友,无一例外都出国了,他整个一出国培训班班长。在当年,连申请护照都需要层层审批、说明严肃理由,可不是一般人能奢望的事情,由此也可见李国庆的社交质量之高。


30岁那年,李国庆觉得是时候找个人安定下来了,但他非海归不可,却没听说有哪个已经出去的真愿意回国变成“海归”。


他决定出国找一找。


1995年,李国庆已近32岁,他在美国碰到俞渝,后来的事情就变得理所应当。俞渝是纽约大学MBA毕业,在华尔街做风投,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两人花了三个月时间了解,然后迅速结婚滚床单,一同回国。对于和俞渝结婚这事,李国庆承认他目标明确,是“早有预谋”。


后来的十几年里,不同于功成勇退现在又出山的“百度第一夫人”马东敏,号称“中国第一个从索罗斯手中拿到钱的女人”的俞渝一直担任着当当的联合总裁,与李国庆平起平坐。即使李国庆气急拍着桌子叫骂“俞渝你给我闭嘴,这事听我的,你就好好当CFO”,俞渝也寸步不让。


在当当任职过的老员工都说,企业领导做决策,要考虑数据、市场、竞争对手等一系列因素。但在当当,夫妻关系也成为影响决策的因素,而且还是重要因素。为了做成一件事,李国庆会花上足够多的时间说服俞渝,或者反之,如果两人意见统一不了,那就再推迟三个月做决定。


更激烈的版本说,开会时吵得厉害,李国庆甚至会做出家暴的姿态,当然从来没敢真正付诸实施。当当的产品项目组,如果汇报关系分属夫妻两人,最后李国庆的项目都是被砍掉的命,这也是互联网产品圈里公开的秘密。


2004年底,当当刚熬过寒冬,去哪儿网的联合创始人戴政还是当当旗下的市场和广告总监,在目睹了当当总裁办年度总结会上的一幕后,他第一次萌生出离开的想法。当时,由于2004年整体业绩没有达到预期,俞渝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李国庆以近乎质问的语气说“怎么没有完成?”


一分钟沉默后,李国庆当场向俞渝提出辞职,第二天,没有来公司,但到了第三天,就没事人一样地回来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一起创业老想分。对于这段关系,李国庆自己在朋友圈总结:“所谓的婚姻就是有时候很爱他,有时候想一枪崩了他,大多时候是在买枪的路上遇到了他爱吃的菜,买了菜却忘记了买枪,回家过几天想想,还得买枪”。


相爱相杀


2015年的双十一过后,李国庆与刘强东在北京一家餐馆喝酒,同席的是聚美优品的陈欧。


和李国庆卖书起家一样,早年只做3C的刘强东,最初在中关村租了个摊位卖刻录机和光盘,后来生意做大,搬到了海龙大厦。据说俩人离得最近的时候,从李国庆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探头,就能看到刘强东在海龙大厦底下搬箱子。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在创业维艰时期被初恋抛弃过,惺惺相惜,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国庆和刘强东走得很近,经常约在北大西门一起喝大酒吹牛,情到深处,还和凡客的陈年一起来了个三方之约:


你在海龙做3C,我在书店街做图书,陈年在凡客卖背心,我们一起干马云!


听起来怪吓人的,虽然杰克马打得一手好太极,但是以一敌三也让人揪心。谁知道,马云还没有被干倒,刘强东就率先打破了这份君子协议。


2010年底京东商城启动全品类战略,切入了大哥的图书领域。大哥受不了这个气,立即在2011年对数码电器自杀式降价,“我为什么卖3C啊?很简单,为了解气。京东卖图书我就卖3C,我有钱!”李国庆还不忘气势满满地到处扬言“京东的资金熬不过年底”。


刘强东也很生气,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经济实力。索性在微博上邀请李国庆来查账,京东账上若低于60亿现金,刘强东个人捐款1000万元,否则对方捐500万元。


后来,这场赌局不了了之,这大概就是所谓商业默契。所以心里亮堂堂的这两位,肯定不会对雷军和董明珠的10亿赌约有过多期待。


不过那时的李国庆面对京东价格战,确实信心满满,在他眼里,刘强东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弟,抛出一句“当当网做3C产品只是权宜之计,若对手放手当当也会放弃”。意思是,你京东要玩我就花钱陪你玩,反正你也玩不了多久。


但李国庆没想到,京东还真把这场价格战打到底了——全场图书1折起,满200减100、免费送、折上折......8000万的降价补贴,直接让当当的4000万补贴如同烧纸。


李国庆这才开始着急,骂刘强东“既没有战略,又不懂事”,放着4000亿的服装市场不占,跟当当抢300亿图书的小生意,没出息啊。


然而,此时已稳稳掌握主动权的刘强东,丝毫不受这位大哥的嘴炮攻击影响,清点完战场后,立马又向老东家老虎基金和DST要了15亿,调转炮口开始压制苏宁和国美。2015年,京东第三季度的总营收出炉——441亿美元,当当同期总营收仅为23.71亿,相差整整20倍。


到了2016年9月,当当网完成私有化退市,市值5.37亿美元,不到上市高峰时刻的四分之一。一片唏嘘和指责声中,刘强东又阴阳怪气地上来补了一刀:“国庆在微博说我坏话最多了,但我对李国庆从来没有讨厌过,我喜欢跟他喝酒,跟他聊天”。




早年俞渝在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说,嫁给李国庆是为了“做柔软的幸福女人”


当当上市的时候,李国庆没顾忌俞渝就在旁边,把自己的前女友也请来敲钟,一夜夫妻百日恩,居然还给了些亲友股。对于此事,他常常引以为傲。俞渝也不太在意,说给亲友股,那是自己建议给的。


究竟是谁的主意,已经没必要去深究。那时候李国庆还是当当第一大股东,公司控制权牢牢攒在他手里。


这么些年过去,当当每况日下,完成私有化以后,俞渝持股上升到64.2%,而李国庆则只占27.51%。当当实际控制人已经变成了俞渝。


待到李国庆评论刘强东事件的微博发出,当当网官方微博迅速撇清和他的关系,说李国庆早已离开当当管理层。除了对其言论进行“强烈谴责”,还勒令李国庆换掉其个人微博头像中的当当LOGO。


遥想当年,李国庆在公开场合炫耀起自己的“六个女朋友”,俞渝只是波澜不惊地在旁回了一句:


李国庆在我生活里有很重要的位置,但是我想说的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后面她一定有十个甚至二十个她的男朋友,这些男朋友在我们家名词中间都叫超级备胎,有陪着买衣服的,有指导做饭的,有帮着读书的,有带孩子滑雪的,这些人都是男性,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中间大概有些人跟国庆也不错。


【参考资料】

【1】陈实:《李国庆:活在“裆”下》.蓝媒汇

【2】吴晓波:《吴晓波:谢谢李国庆》.虎嗅网

【3】黄秋丽:《豪客许家印》.中国企业家

【4】王芳洁:《中国版盖茨比 许家印》.中国企业家

【5】熊剑辉:《力挺俞敏洪的他,用11年干成老大,却在之后6年掉队到“寄人篱下”》.华商韬略

【6】严沁雯:《陨落与上升 李国庆和王兴的格局对话》.财联社

【7】唐三角、吕蓓卡:《当当,你妈贵姓?》.山河路人

【8】陈墨:《当当李国庆的三场炮战》.每日人物

【9】王燕青:《出版业想念当年的李国庆》.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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